《谋枝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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斜风挟雨,似是落不尽。
姜枝音捻着袖口上不知何时误沾的花叶,倏地一阵眩晕将她卷裹,她脚步踉跄,险些跌倒。
“姑娘。”姜萧距她不及一尺,虽发现了她的异样,却不敢有越轨之举,虚扶了下她的臂弯。
姜枝音凭着多年经验的珠积寸累,知道此次又要大病一场了,她站稳身极为勉强地笑了下,道:“无事。”
绕过小竹林,望见散植的玉兰树,临靠着的就是她暂宿的院落。
雨压玉兰香,亭亭束素的玉兰似雪,触地无声,落在地面的玉兰花上尽是杂乱的踏痕。
姜枝音眼见着乌皮靴碾过坠地的花瓣,她抬手将青竹伞挑高了些,有些意外地望向将院落围住的侍卫。
他们身着圆领窄袖黑袍,御雨的笠遮盖头面,蹀躞带上佩着刀剑、算囊,卷袖出臂,一派严肃寂然。
为首的男子摘下笠,露出一张极为年轻的脸,出乎意料的谦和,他拱手道:“奉谢大人之命为郡主护院。”
青栀原就因姑娘久久未归而心急如焚,又叫这些侍卫拦在院中。
此时远远望见姜枝音裙袂上的血,已然顾不了许多,她蓄了力硬要向外冲,又被守门的侍卫软绵绵地推了回去,也不知使得什么功夫。
青栀狠瞪了侍卫一眼,望向枝音的视线又转为担忧,低声道:“姑娘。”
姜枝音将一切看在眼里,不由得敛眉,薄怒道:“这是何意?”
男子侧身回望了一眼,侍卫得令未再阻拦。
青栀顾不得雨,跑到姜枝音身侧。
见荼白色的披风下缘染了一大片血迹,她跪蹲下身将裙摆粗粗地理了遍,急切道:“姑娘您可有受伤?”
姜枝音轻轻摇了摇头,将青栀拉入伞下避雨,回道:“并未受伤。”
闻言,青栀长舒了口气,愤然起身,指尖冲围院的侍卫重重一点。
她气急道:“奴婢见姑娘未归,原想着去接您,岂料他们将奴婢拦下,无论如何都不许出。”
青栀又对那男子道:“难不成郡主也不得出入?”
男子神色如常,面对青栀的控诉只是极轻地扬了下眉,不曾辩解半分。
面对她的质问,未明说是或不是,更似是默认。
青栀明白过来,怒道:“怎么,还胆敢左右郡主?”
“不敢,郡主千金贵体,若生什么差池,我等万死也难抵其罪,望郡主见谅。”
男子言辞谦恭,话中之意却是要将她们限制在院中。
“放肆。”姜无一道冷漠的呵叱之后,是双方漫长且沉默的对峙。
暗卫极少在人前露面,也极少同旁人言语,二人将姜枝音护在身后,神色冷峻。
男子越过暗卫看向被捧璧擎珠般珍重的郡主,那女子现无薄粉浓铅装点,似微雨洗过的梨花般素淡天染,娇弱如柳绵,经不得半分苦,不及柳姑娘。
男子收了心中计量,躬身道:“郡主早些安寝养息,我等定不让贼人冲犯了郡主。”
言语间男子已被密雨浸湿,他将顺着脸颊淌落的雨珠一揩,道了声恕罪后,复将遮面的雨具戴上。
不过是奉命行事,为难他也无用。
暮雨生冷,姜枝音怯寒,现下头疼欲裂,不愿与他争执,“退下吧。”
暗卫叠声告退,姜枝音身侧仅剩青栀一人,只见她手握着青竹伞,面上忿意不减。
姜枝音带着劝慰意味地握住青栀执伞的手,冰冷的温度一下转移了她的注意。
青栀一把反握住,引着她的手往脸上贴去,担忧道:“姑娘,您的手怎这般冷?”
“快快快,奴婢先扶您进去。”
青栀揽着枝音的肩忙将人往院内带,迈过门阶,她背过身犹带愤意地将院门重重阖上。
门闩落下,姜枝音方能卸下戒备,倦意浓卷而来,腿脚绵软,若非青栀搀扶,怕是难迈出一步。
禅院中植立了株枝柯交错的蟠松,其上的松针繁密,在雨水润泽下愈发青翠,展露着与院外死气相对的生意。
其下石板泞滑,何况是在落雨天,稍有不慎便会跌跤。
青栀带着她往回廊绕行,并未横穿庭院,及近些便能闻见清苦的药香,让惶惶许久的姜枝音生出些安心。
月微打帘迎人,隔着半丈远粗看了一下,惊道:“姑娘,您这是……”
她又极快地止了话,将枝音迎进屋,拢了手炉给她。
青栀收了伞,在廊里将衣裳上的雨珠拂落了些,掀帘进屋,温声道:“奴婢去将润肺止嗽的汤药端来,您喝了正好暖暖身子。”
“好,”姜枝音应道,声音过分沙哑,未等她再说些什么,又轻轻地咳嗽了起来。
她正被月微半拥着解裳裙,适才解下的披风偎在暖炉旁,原先浸透了血的衣摆在其烘燥下升腾起更为明显的血腥气。
林中人的死状在姜枝音眼前一闪而过,她脸色煞白,紧捂着口鼻闷咳不止。
许是咳得太过厉害,喉口也拉扯着疼得很,不由地眼睫尽湿,落下泪来。
月微连忙将披风、裳裙缠成团,一并扔远了些,扯过绒毯将枝音裹住,轻轻地拍着她的背,自责道:“早知会出这样祸事,奴婢就该陪着您去,奴婢瞧外头起了浓烟,又隐约听见了厮打声,究竟出了何事?”
“不知。”姜枝音压下喉间不适,摇了摇头,谨慎道,“不可探询,也不得妄议。”
“奴婢知道。”月微递上温水,见枝音领口处也被雨水洇湿了一大片,应是极不好受的,问道,“姑娘您可要先沐浴?”
姜枝音圈着茶盏,小小地啜了一口,温水润过喉,舒服了许多,回道:“好。”
“奴婢这就去准备。”月微不再耽搁,着手准备起来,将污脏的衣裙捎带了出去。
“姑娘,药来了。”
青栀风风火火地闯来,承托药碗的碟子往案上一搁,一手端着碗,一手握着汤匙,把浓黑的药汁匀了匀,往枝音手中递去,“您先将药喝了,已隔水凉过。”
姜枝音蹙眉,近乎是硬灌下了那碗药,她压下舌根翻涌的呕意,神色恹恹地将绒毯拉紧了些。
僧院中未特设盥室,沐浴只能设锦屏,在室内辟出个小角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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